经济统计学是不是方法论科学

栏目:网页UI 来源:中国液压气动网 时间:2019-11-08

    

    经济统计学有悠久的历史,作为统计学起源之作的威廉.配第的《政治算术》,就是一本经济统计学著作,它主要从经济实力(收入、支出、贸易、税收、财产、价格、人口和领地对财富的影响等)上对当时英国与其他欧洲国家(法国、荷兰)进行了综合比较,开创了定量研究国家重要态势先河,并且提供了观察法、分组法、推算法、图表法等开展定量研究的统计学方法,为统计学成为一门方法论科学奠定了基础。可以说,《政治算术》是一本既定量研究态势(规律)又提出研究方法的著作。尽管《政治算术》中的这些方法还不够系统全面,还没有达到“论”的高度,但威廉.配第提出的“采用数字、重量和尺度等术语来阐述观点”的思想和他实际采用的分析研究方法,足以说明“定量分析研究”本身就是一种方法论——客观反映事物特征的方法论。

    经过三四百年的发展,随着统计方法的不断丰富、完善和发展以及系统化、理论化,统计学逐渐成为一门关于如何收集和分析数据的方法论科学,为我们如何开展数据的收集和分析提供理论和方法依据。这个方法论包括了如何收集和观察数据,如何测度、表现和描述数据,如何分析数据之间的关系,如何进行推断和推算,如何反映事物发展趋势并进行预测等的一般理论、方法和原则,并在实践中得到了广泛的应用。经济领域作为人们最关注的领域之一,自然也是统计学应用最为普遍的领域之一。但由于经济现象的特殊性,适合于其他领域数据收集和分析的一些理论和方法,并不一定适合于经济领域,因而必须要有自己特有的、只适合于经济数据收集和分析的理论方法。也就是说,要科学开展经济数据的收集和分析,就必须要有完善、成熟的经济统计学作为指导。尽管在统计学的发展过程中,围绕“什么是统计学”这个问题出现过这样或那样的流派,并且曾经一度出现数理化、模型化和抽象化的现象,但纵观世界,经济统计学始终存在、从未被替代,特别是关于如何反映和描述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过程与成果的国民核算理论与方法,一直都焕发着生机。

但时至今日,关于经济统计学是不是方法论科学依然存有争议。有些学者认为,经济统计学是以定量方法和经济数据研究经济发展规律的科学,但不是方法论科学。理由是,方法不等于方法论,即经济统计学采用了定量方法,但自身不是阐述方法论而是研究规律。

我认为,判断一门科学是不是方法论科学,看其是否符合方法论的基本标准。所谓方法论,是普遍适用于各具体社会科学并起指导作用的范畴、理论、原则、方法和手段的总和,是一种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理论体系,主要解决“怎么办”的问题。知道了“怎么办”,就有可能知道问题的答案“是什么”。那么,经济统计学是要解决“怎么办”问题还是要解决“是什么”问题?我认为它是要解决“如何收集和分析经济数据”这个“怎么办”的问题。而具体经济问题的本质真相“是什么”,则是解决了“怎么办”以后的结果。    

无疑,经济统计学有自己明确的研究对象,那就是与其他领域数据不同的经济数据。为了研究经济数据,经济统计学拥有了自己一整套基本原理和方法,涉及到经济数据的收集、特征测度、指标构造、指数编制、投入产出分析、推断分析、相关回归分析、时序分析与预测、国民核算与分析等相关方面的范畴、理论、原则、方法和手段,它们的总和自然就形成了方法论。这个方法论就是分析研究经济数据的方法论,尽管它还不完善,尽管其中的一些理论方法不是首先起源于经济数据的研究,但我们不能否认它有自己独特的部分,特别是经济指标理论与方法、经济测度理论与方法、投入产出理论与方法,以及国民核算理论与方法;我们不能否认这些独有的理论与方法,依然围绕“如何收集和分析经济数据”这条主线而在逻辑上形成有机结合、自成体系;我们不能否认它依然以解决实际经济问题为导向,并且具有广泛的应用范围。由此可见,经济统计学符合方法论的基本特征,是一门方法论科学。既然如此,经济统计学作为一门科学,其关注的重点自然就是方法论,即为如何收集和分析经济数据提供更加系统、完善的理论与方法。

    学者认为,我国目前经济统计学的作用之所以体现得不够充分,就是因为对现实经济问题研究得太少,研究得不够深入系统,没有把重点放在经济规律的研究上。这话有一定道理,但这是另一层面的问题。为什么我们不能很及时、深入、系统地研究经济规律?存不存在方法论上的原因?我认为,正是由于我们没有很好地发展和完善经济统计学的方法论,使得我们不得不借用适合于研究自然科学领域数据的理论和方法来研究经济数据,自然就得不出正确有用的结论。没有方法论上的突破,就很难在研究规律上取得突破。其实,方法研究与规律研究不是矛盾的,而是相辅相成的。一方面,规律研究需要以先进的理论方法为指导;另一方面,规律研究过程也可能就是新方法的催生过程。例如基尼系数分析法、恩格尔系数分析法等都是在发现规律的同时提炼出来的经济统计方法。事实上一切统计方法都是在现实问题的研究中产生的。

    那么为什么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经济统计学方法的创新与发展显得滞后、从而影响了在经济规律研究上的突破?我认为一个关键的原因是还没有很好地认识和把握经济数据的特殊性,而是简单地把经济数据也作为随机数据加以研究。我曾经在《论经济统计数据的随机性》一文中指出,经济数据既不是随机性数据、也不是确定性数据,而是半确定随机的数据,因为任何经济数据都是全社会所有人的思想、意志和行为经过动态博弈、协调、竞争的结果,它既具有一定的方向性和确定性,又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和随机性。显然,用适合于研究自然领域随机数据的方法去研究半确定半随机的经济数据,自然既得不出接近客观实际的结论,也难以有方法论上的创新。至少,我们对于经济数据,到底有没有可控因素、哪些是主要因素、哪些是次要因素、它们的作用方式和程度如何等等问题,都还有太多的未知。所以,我们研究经济数据,首先要围绕上述这些未知问题从方法论上去研究其半确定半随机这一特征。只有掌握了经济数据的这一特征,只有对上数问题有比较好的认识,才有可能取得研究方法的创新和方法论的发展,也才有可能对经济规律的研究取得突破。

    所以,经济统计学是研究半确定半随机经济数据的方法论科学,这是其区别于其他统计学之所在。在认识论上,它需要定性认识与定量认识相结合,是以定性认识为基础的定量方法论,需要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作用。在逻辑思维上,它需要归纳思维与演绎思维和其他思维相结合,有时候以归纳思维为主(例如基于方法研究规律),有时候以演绎思维为主(例如基于问题研究方法),有时候则是归纳思维与演绎思维并重(例如新问题的探索性研究),有时候还需要头脑风暴思维。在方法层次上,需要微观测度方法、中观分析方法和宏观核算方法相结合,测度是基础,分析是核心,核算是关键。

    我们充分相信,只要我们旗帜鲜明地承认经济统计学是独立的方法论科学,只要我们从经济数据是半确定半随机数据这一特征出发去创新和发展经济统计方法,只要我们用多维视角和多种方法对现实经济问题(特别是中国经济问题)开展细致、系统和深入的研究(例如宏观的经济发展质量、全要素生产率、财税与债务风险、国际竞争问题等研究,微观的基于小数据的个人、家庭、企业和组织的收入、支出、教育、就业、健康、消费行为、生产经营行为、成本、利润、融资、合作方式、社会责任等问题的研究),经济统计学就一定会得到持续健康的发展。

(已发表于《中国统计》2018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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